林远醒过来的时候，脑袋里还残留着熬夜打游戏带来的钝痛。他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一眼时间，手指碰到的却是一块粗糙的布料。视线逐渐聚焦，头顶不是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，而是一顶灰扑扑的帐篷，缝隙里漏进来几缕金红色的光。
他猛地坐起来。
帐篷、皮水囊、挂在帐壁上的短剑，还有自己身上这套说不上来是什么朝代风格的粗布衣袍。林远愣了足足十秒钟，然后在脑子里把最近发生的事过了一遍——加班、猝死、意识模糊前电脑屏幕上弹出来的那个弹窗。
“检测到适配灵魂，是否进入《苍雪录》临时主角体验模式？”
他当时都快没意识了，大概是用最后一口气点了“是”。
所以现在这是……真进游戏了？
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展开，冰冷的机械声直接在脑子里响了起来。
“欢迎来到《苍雪录》。由于原定主角灵魂波动异常，无法正常降临，您已被选定为临时主角。完成主线任务‘永冬终结’后即可返回原世界，身体将自动修复。任务期间死亡，灵魂永久消散。祝您体验愉快。”
林远盯着那几行字，特别想把设计这个系统的人从屏幕那头拽出来揍一顿。什么叫原定主角灵魂波动异常？什么叫临时主角？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抱怨没有用，想办法活到任务结束才是正经事。
他掀开帐篷走出去，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远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，近处是一片临时搭建的营地，篝火烧得正旺，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围坐着取暖。他的大脑里开始涌入一股接一股的信息流——这是北境联军的先锋营，正在向永冬山脉深处推进。这片大陆被一个叫做“霜母”的古老存在笼罩，永冬持续了三十年，作物无法生长，魔物横行。预言说，只有命定之人才能找到霜母的核心，将其终结。
而那个命定之人，本该是原主。
林远苦笑了一声。他现在顶着原主的身份，却只有原主残留的战斗本能和一堆自己根本用不熟练的技能面板。更离谱的是，系统怕他中途撂挑子不干，直接在他意识深处打了一个烙印——任务不完成，灵魂别想回原来的身体，留在这里也是魂飞魄散。
没得选。
“林大哥，你醒了？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远回头，看见一个裹着厚斗篷的少女，怀里抱着一卷羊皮地图。脑子里信息自动对上了——这是队伍里的符文师，苏晚。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，实际上已经能画出击退低阶霜兽的符文阵，是原主路上捡来的同伴。
“嗯，醒了。”林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，“地图有什么新发现吗？”
苏晚把地图展开，指着上面一处被反复圈画的位置：“根据古籍记载，进入深渊裂隙的入口就在这座山峰的背面。但那里驻守着霜母的守门者，传说是上古时期被污染的冰龙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紧张，“林大哥，你真的有把握吗？”
林远心说我有个鬼的把握，我连基础剑招都得靠系统提示。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。这支队伍里除了苏晚，还有沉默寡言的盾卫大叔老韩、能用三根箭矢同时命中不同目标的游侠阿洛，以及总觉得自己能跟魔物讲道理的精灵族祭司莉亚。五个人跟着“主角”走到这里，靠的就是对命定之人的信任。他要是现在露怯，士气一崩，别说打守门者了，半路遇到成群的霜兽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。
于是他笑了笑，学着自己看过的无数热血作品里的主角那样，把语气放得又稳又笃定：“走到这一步了，没有退的道理。”
老韩在篝火边闷闷地接了一句：“说得好。”然后继续擦他那面裂了一道缝的塔盾。
出发的时间定在天亮后的第三个时辰。按照系统的提示，守门者的强度被设定得极其夸张，原主如果正常成长到这一步，应该已经解锁了完整的圣痕之力，配合队友可以打一场漂亮的配合战。但林远现在体内的圣痕之力只激活了三成，因为他根本没时间也没经验去完成那些前置的试炼支线。
系统对此的反应冷淡得令人发指。
“临时主角可通过‘意志共鸣’临时提升力量输出，持续时间视精神力强度而定。副作用：使用后昏迷三到七天。”
林远把这条提示看了三遍，觉得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在告诉他——打不过就开挂，开完挂就等死。但队伍已经走到入口前了，巨大的冰壁上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，寒气从里面翻涌而出，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。地面开始震动，裂隙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，那声音像是从地壳最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三千年不化的怨恨。
冰龙从裂隙中缓缓升起的时候，林远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压迫感。那东西光是头颅就有半个营地大小，浑身覆盖着半透明的冰蓝色鳞甲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片冰晶。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两团跳动的白色冷焰。
老韩第一时间顶到前面，塔盾重重砸进地面，光纹瞬间蔓延开来，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。阿洛的箭矢连珠般射出，精准地命中冰龙的关节缝隙，但箭尖刚碰到鳞片就被冻裂。莉亚的治愈术和增幅法术落在每个人身上，苏晚以最快速度在地上刻画大型符文阵，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，结成了一粒粒冰珠。
林远握剑冲了上去。
他知道自己打得很难看。原主的剑技被他使得磕磕绊绊，好几次闪避都慢了半拍，要不是老韩用盾帮他硬扛了两记龙爪拍击，他早就被拍成一团肉泥了。但打着打着，他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这个身体对战斗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。肌肉用一种比大脑更快的速度在修正他的动作，每一次挥剑的角度都在自动微调，剑锋上附着的力量也在一点点变强。
圣痕之力在复苏。
不是系统的施舍，而是这个身体在感受到生死危机之后，本能地开始苏醒。林远忽然意识到，所谓的“临时主角”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让他扮演另一个人，而是让他用自己求生的意志去激活这具身体里沉睡的可能性。他不需要变成原主，他只需要成为他自己——一个不想死、想回家、想再吃一口楼下烧烤店里烤串的普通人，但此刻必须站在这条冰龙面前。
那就来吧。
他发出一声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怒吼，剑身上骤然炸开炽烈的金色光芒，圣痕之力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。那不是系统给的“意志共鸣”，而是他与这具身体、与这段命运真正同频之后迸发出来的力量。冰龙喷吐出的寒流被剑光硬生生劈开，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弧线，狠狠撞进冰龙的胸口。
碎裂声密集得像是整座山都在崩塌。冰龙的核心暴露在空气中，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体，跳动如心脏。林远没有犹豫，一剑贯入。
裂缝、崩塌、光芒。
他最后的意识里，只记得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，耳边是苏晚带着哭腔的喊声，和系统那声平淡无波的提示——
“主线任务‘永冬终结’已完成。灵魂传送倒计时：十，九，八……”
林远在出租屋的床上睁开眼睛。天花板还是那块发霉的天花板，电脑屏幕已经黑了，手机显示的时间距离他加班猝死只过去了三分钟。他坐起来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，甚至比之前还要精力充沛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，以为自己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。直到他低头看见右手手背上，一枚淡淡的金色剑痕正在缓慢褪去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证明。
手机忽然亮了一下，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没有发件人的消息。
“感谢您的客串。原主角已顺利归位。作为补偿，您的灵魂强度已永久提升。若有意长期合作，请回复‘1’。”
林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，最后把手机息屏，翻身下床，决定先去吃一顿烤串。至于要不要回复那个“1”，他得好好想一想——毕竟异世界的冰龙不会再有了，但谁知道下一次会被丢进什么更离谱的剧本里。
他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已经彻底消失的剑痕，忽然笑了。
“再说吧。”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就像是关上了一整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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